沒人敢說的EMBA黑幕-海外企業參訪：企業沒參，教授先爽

今天要來談談各大學EMBA中，最被人詬病、最藏汙納垢的地方，那就是企業參訪。

為什麼說企業參訪是最有問題、最被人詬病的地方？根據全國唯一且目前已經不存在的天下CHEERS雜誌所做的EMBA大調查，針對有讀過EMBA的企業中高階主管提出的問卷題目「比較就讀EMBA前的預期，認為EMBA落差最大、最需強化的是？(限就讀過或在學者填答，複選%)」，企業參訪蟬聯多年的第一名，以下是我能掌握到的數據：

• 2015年：企業參訪設計26.5%、課程規劃7.94%、師資與授課品質5.8%
• 2016年：企業參訪設計27.6%、課程規劃%11.6、班上同學素質9.05%
• 2017年：企業參訪設計33.2%、班上同學素質10.2%、課程規劃9.9%
• 2018年：企業參訪設計32.4%
• 2019年：企業參訪設計27.1%、班上同學素質11.6%、課程規劃6.8%
• 2020年：企業參訪設計20.6%、課程規劃7.1%、師資與授課品質5.6%
• 2021年：企業參訪設計24.4%、班上同學素質8.4%、論文指導與協助4.6%

從上述統計數據能看出，「企業參訪設計」獲得壓倒性第一，而且數量還是第二名2~3倍，顯示了EMBA的企業參訪大有問題，但為什麼每年最不滿意的都是「企業參訪設計」？

EMBA學員們都是支付了高昂的學費來讀書的，大家一定都會對課程內容有所期待，也相信大部分的課程都能獲得肯定，這點從CHEERS調查的「師資與授課品質」平均僅有約5%的不滿意度就能看出。之所以企業參訪的不滿意度可以飆那麼高(平均27.4%的不滿意度，等於每4人就有1人不滿意)，對於這些在企業擔任中高階主管的人來說，可以說是『看在眼裡，幹在心裡』的到底是甚麼？以下都是我從公開訊息裡所爬出來的資料，雖然我會將校名遮蔽，但畢竟是公開資訊，有興趣的人還是能查出學校和細節。

不滿意的問題點

安排其他學校(合作學校、姊妹校)的參訪與學術交流

有些學校對於參訪的定位是「海外學習」，所以如果是安排到其他學校進行所謂的"異地上課"，那還算名符其實，但事實上不少EMBA卻安排到他學校去聽校方獲該校某單位的簡報，內容是該校獲該單位的簡介、近況發展、人才培養方式與國際交流合作概況等，有的也會在校內進行校園導覽，簡單來說就是做個拜訪、拜會、交流，並沒有實質的學習。

在我看來，這類的行程是學員們活生生的被利用了，在對方學校的眼裡看來，台灣學校千里迢迢帶了多位高階主管到該校參訪，會讓出面接待的學校感到很有面子，也有助於讓兩校的連結更緊密，對自己學校也有實質的幫助，可以更了解對方、有更多時間機會交談增加熟悉程度，但這類的參訪交流對EMBA學員來說，能學習到的非常有限，畢竟EMBA學員絕大部分都不是任職於學術或教育單位，他們能和本地的大學有產學交流就已經很難得了，更別說是要和其他國家的大學合作了。有時，甚至還有兩校簽約的安排，EMBA學員變成了見證人，有時甚至簽MOU、簽姊妹校才是去到該校主要目的，例如中部某EMBA到2017年美國Drexel University、2016年中部某EMBA到日本星城大學，其實是去合作簽約的，這樣的行程安排對於EMBA學生來說，只是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並且將好處、功勞都給了學校。

安排演講

演講有可能會被安排在學校、飯店會議室等各種地方，例如2024年某南部EMBA去韓國參訪時，便是在遊覽車上進行演講。雖然演講的題目大多會和當地的經貿有關，演講者大多也是當地的專家學者 (少部分演講卻是由帶隊的師長進行的)。其實，無論演講有多精彩，或者應該說，當演講的越精彩、越能凸顯一個問題「這麼好的演講，為什麼不是安排到我們學校的課堂裡來演講、讓更多的人都能聽到這場精彩的演講？」。

學校也經常會安排國外講者來演講，即便需要支付機票、住宿和演講費，和EMBA學員們一群人的旅費相比起來，花費差異實在太大了。對EMBA學員們來說，不是費用由誰支付的問題，而是經濟效益的問題。較合理的做法應是邀請講者來台，即使支付全額機票與差旅費用，成本也遠低於全班學員出國的旅費。更別說現在遠距視訊已經很成熟了，透過視訊聽講也是可以的，雖然效果一定較差，但不需要那麼多人花那麼多錢千里迢迢的只是聽演講。既然學員們已親自飛赴海外，行程重心應放在非到現場難以體驗的事物，而非僅僅坐下來聽演講。

安排旅遊景點或觀光工廠

雖然到觀光工廠或景點，不見得就不是學習，但是這樣的學習肯定不夠扎實，某則一般的旅遊團也可以說是學習之旅了。要知道，安排旅遊景點是非常簡單的，但要安排企業參訪的難度就很高了。

• 2015年北部某EMBA到澳洲參訪8天7夜的行程，除了去了兩所當地的大學拜訪之外(僅拜訪、沒有上課演講)外，連參訪一間企業也沒有，都是景點旅遊，包含了有南岸河濱公園、袋鼠角、庫特沙山、藍藤酒莊品酒、庫倫濱動物園、危險角、藍山國家公園、藍山鐵鍊車、三姐妹岩、雪梨歌劇院、皇家植物園、海德公園及聖瑪莉大教堂等。
• 2017年中部某EMBA到西班牙11天10夜，除了參訪一所大學、一個酒莊、一個企業總部以及經發局和議會，其餘都是景點旅遊，包含了有天文館、古羅馬水道橋、塞哥維亞主教教堂、阿維拉山城、托雷多城、太陽門廣場、西班牙皇宮、普拉多美術館、昆卡瓦倫西亞大教堂、巴塞隆納Outlet、畢卡索美術館、四隻貓咖啡館、奎爾公園奎爾公園、聖家族教堂、古根漢美術館等。
• 2024年中部某EMBA到日本參訪5天4夜，參訪了4個場館和觀光工廠(京都鐵道博物館、神戶動物王國、日清泡麵發明紀念館、朝日吹田啤酒工廠)，其餘的則都是景點(奈良鹿公園、東大寺、琵琶湖、清水寺、道頓堀、鄉間鐵道+貓咪車站、黑潮市場)。
• 2015年中部某EMBA到日本參訪5天4夜，只參訪了3個場館和觀光工廠(豐田汽車，春華堂菓子工廠，月桂冠清酒工廠)，，其餘的則都是景點(RINIA JR 鐵道磁浮博物館、金閣寺、清水寺、名古屋地下街、東大寺、嵯峨野觀光鐵道)。
• 2024年中部某EMBA到日本參訪6天5夜，只參訪了3個場館和觀光工廠(大分香水博物館、TOTO博物館、SAPPORO啤酒九州日田工廠)，其餘行程未見公開揭露。
• 2025年北部某EMBA到越南參訪6天5夜，只參訪了3間企業之外，其餘行程未見公開揭露。
• 2014年中部某EMBA到日本參訪5天4夜，只看到去了景點，沒有看到任何參訪的企業，甚至連觀光工廠也看不到。

親友隨團

各校EMBA大多將參訪定位為課程，各校EMBA課程也大多不開放旁聽，如有開放也僅是開放給畢業校友旁聽，照樣的做法大多數人也都接受。但是，有的學校卻開放讓親友隨團甚至參加參訪，這些親友不只是隨團出發然後自行在當地旅遊，有的真正是讓親友完整的參加整個參訪。

要知道，EMBA學員們都是支付了每天一萬元以上的費用去參訪的，所以都會期待參訪內容很精彩、扎實，卻因為這些親友的出現，導致整個參訪的品質下降。而且，大家同樣都支付學費，如果有人帶了親友參加、等同時免費修課，一定也會有人對此感到不滿。

此外，對被參訪的企業來說，接待對象是「台灣某大學EMBA的高階管理主管」，結果現場出現小孩，會讓對方感到困惑甚至輕視 - 這不是正式的學術或商業交流，更像是旅遊團。長期下來，會影響學校在企業端建立參訪關係的信譽，讓未來爭取優質企業參訪的難度更高。

這也帶來惡性循環，一旦允許親友、小孩隨行，就很難拒絕其他學員的類似要求，標準一旦鬆動，日後要收緊幾乎不可能，因為任何拒絕都會被已經帶過小孩的學員質疑為不公平。這個破口其實是在破壞整個參訪課程的完整性和品質。

有沒有例子？當然是有的，例如2024年中部某EMBA到越南參訪、2023年北部某EMBA到東莞參訪、2024年中部某EMBA到日本參訪等，都能從合照中看到至少2位小孩的身影。實際案例肯定還有更多，因為我唯一的判斷依據就是看照片中有沒有小孩的身影，如果有就判斷是有親友參加的，但如果EMBA學員僅攜帶自己的妻子參加、沒有小孩或照片沒有拍到小孩，從無法判斷是否有親友參加的，所以我的研判是，絕對還有更多EMBA參訪團是有讓親友參加的。

師長免費參加

這類的例子多如牛毛，而且集中在特定學校，以下我從最扯的開始排序：

1. 2016北部某EMBA去哈爾濱，約有7位老師和10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41%。
2. 2015北部某EMBA去越南，約有9位老師和30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30%。
3. 2015北部某EMBA去日本，約有10位老師和27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27%。
4. 2016北部某EMBA去日本，約有7位老師和31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25%。
5. 2016北部某EMBA去江蘇，約有10位老師和40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25%。
6. 2017北部某EMBA去日本，約有9位老師和30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23%。
7. 2017北部某EMBA去四川，約有7位老師和28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20%。
8. 2015北部某EMBA去蒙古，約有4位老師和16位學員參加，老師占約20%。

對於比較不清楚學校運作的人來說，可能以為越多老師率團參訪，肯定是越好的，因為可以有很好的生師比，以上述排名最高的參訪團來說，等於每一位老師只需要指導和照顧1~2位學生，看似非常好但事實上完全相反，別忘了這群人是EMBA學員，出國的經驗甚至遠高於教授，正常的EMBA參訪，帶隊老師的功能是「學術引導與事後反思討論」，而不是「照顧食衣住行」，所以1位老師已綽綽有餘，其餘部分除了是學員們自行處理之外，都是由旅行社負責。

無論是要搭乘甚麼艙等的飛機、甚麼星級的住宿、甚麼等級的餐點，成本費用都是由EMBA學員要去負擔的，同樣地區的參訪，最好與最差的旅行社費用有可能差異好數倍，EMBA學員畢竟都是中高階主管，對於花費與所得到的(甚麼艙等的飛機、甚麼星級的住宿、甚麼等級的餐點)都會做斟酌，但對於經費充足的國立大學來說，因為參加EMBA的參訪等於是算是因公出差授課，所有費用都由學校的公款支付，教授們不僅不需要支付任何費用，甚至還可以因為帶隊、指導、率團、演講而獲得酬勞。教授們對於飛機艙等、住宿、餐點等問題，因為費用並不是自己支付的，當然會希望等級越高越好。那麼學校支付這些費用的經費來源從何而來？其實就來自於EMBA學員們所繳的學費。

我舉一個誇張的例子，北部某EMBA出國參訪時，負責主導行程安排的教授將住宿直接安排在當地最貴最好的酒店(每晚住宿一萬台幣起跳)，雖然部分EMBA學員覺得沒住過可以體驗住看看，但多數EMBA學員覺得只是出國參訪沒必要住那麼貴的，可是擔心無法順利畢業所以敢怒不敢言，但是對於帶隊了教授們來說，當然是樂見這樣的安排且多多益善。

所以，有的學校便將此做為酬庸或組建派系的工具，能夠被安排帶EMBA出國參訪的教授並不是去工作的，而是去免費吃喝享受的。很多比較精實、不會把參訪當作酬庸工具的大學，可能30~40人的EMBA參訪團只會有1位帶隊的教授，等於老師人數僅占約2%，和上述最高的41%有天壤之別。

此外，很多旅行社都有「每滿幾人就多送一個免費名額」的優惠，也就是假設30人一團的話，第31人便可以免費參加，而這個優惠到哪去了？合理的做法應該是要請旅行社將免費名額轉為金錢攤提給所有參加的學員，讓每位學員支付較少的金額，但有的學校可能將免費名額給了某教授的配偶免費參加，有的學校則可能將免費名額轉為其他東西進了某人的口袋，外人不得而知了。

有些聰明的教授們想到另一種玩法，將原本的一個參訪團拆成2~3個時間或地點不同參訪，美其名是讓大家有不同的彈性選擇，其實便是透過拆分讓原本只能每團1~2個師長帶團參訪變成4~6個人，能讓更多師長被分配到好處，反觀學員們則因為團體人數變少而需要分攤到比較高的旅費，校方也會因此增加相關經費的支出。

總結

從以上資料可以看出幾個層次的結構性問題，表面上是「企業參訪行程安排不佳」，但背後有更深的邏輯：

一、學校利用學員進行包裝

安排姊妹校參訪、簽MOU、簽姊妹校等行程，實質受益者是學校（提升國際能見度、鞏固校際關係），但成本由學員的學費與時間買單。學員被當成「道具」，讓對方學校看到「這所學校有份量，帶了一批高階主管來」，替學校的外交操作背書。

二、企業參訪的難度，成為學校偷懶的溫床

安排景點比安排企業參訪容易得多，因為：

• 企業需要對口窗口，除了需要有適合的場地和能安排的時段、需要人脈關係、需要設計有意義的議程之外，還需要有適合的企業高層出面接洽、報告和進行後面的分享交流和QA
• 景點只要聯絡旅行社就好

因此「旅遊化」的參訪，本質上是行政偷懶與責任迴避，卻用「海外學習」的名義合理化。

三、師長免費參加參訪團是一種酬庸機制

高師生比並非為了教學需要，而是：

• 將「帶團出國」作為對特定教師的實質獎勵（免費旅遊＋出差補貼）
• 鞏固派系 - 能被安排出國的人，是被納入派系的訊號
• 教授對住宿、餐食等級沒有節制誘因，反而有追求更好的誘因，因為費用不是自己出的

這等於是用學員的學費，替學校的人情政治買單。

四、學員的沉默是結構性的

有一句話很關鍵：「擔心無法順利畢業所以敢怒不敢言」，這說明學員即便察覺問題，也因為與學校之間的權力不對等（論文審核、畢業資格）或考慮人情世故而選擇隱忍。這讓上述種種行為得以長期複製，幾乎沒有內部糾正機制。

五、認真辦參訪的學校受到不公平的隱性懲罰

真正扎實安排企業參訪，需要長期經營產業關係、設計有意義的議程、協調企業端的時間窗口，這些都是極高的行政與人際成本。但旅遊化的參訪只要委託旅行社就能完成，兩者對外呈現的都叫「參訪課程」，在招生文宣上的篇幅和話術幾乎一樣，潛在學員根本無從分辨。換句話說，認真的學校多付出了數倍的努力，卻沒有獲得對等的市場回報，等同花費了更高的人力成本卻受到隱性懲罰。

六、劣質安排造成全體EMBA品牌的連帶損害

CHEERS的調查數據是全體EMBA的平均印象，不是針對個別學校。當部分學校的低品質參訪拉高了全體的不滿意度（企業參訪平均不滿意度高達27.4%，且是師資不滿意度的5倍以上），認真的學校也被這個負面光環覆蓋，無辜承受整個EMBA品牌的聲譽折損，而且還形成了劣幣驅逐良幣的效應。

例如，就有某EMBA在安排參訪時，被師長要求不要排的那麼緊湊、那麼的累，應比照其他學校安排更多的軟性學習的景點，讓學員們能在國外有更多的輕鬆的生活體驗。相反的，你幾乎不會聽到有師長要求安排更多更扎實的參訪，因為如同前面提到過的，這些被安排帶EMBA出國參訪的教授並不是去工作的，而是去免費吃喝享受的，既然他們的心態是享受而不是授課時，便會要求用輕鬆、享受的角度來安排參訪。

七、缺少監督或評鑑制度

教育部或其他很多教育評鑑單位，雖然對於課程、學程有規範和監督，但這些機制幾乎都不適用企業參訪，很多資訊校方都可以選擇不揭露，而且也不會有後續問題(例如被要求改善等)，導致企業參訪課程的品質持續低落。

核心結論

這些行為的共同邏輯是：犧牲EMBA學員的時間和金錢，以「課程」之名，行「利益輸送」與「公關操作」之實。其實這樣的行為不僅出現於參訪課程，只要是在EMBA開課，都很可能與酬庸、利益輸送有關，但參訪課程的被利用情況則更加嚴重數倍，因為參訪的成本外部化給學員，收益卻內部化給學校與特定教師。CHEERS調查中「企業參訪設計」長年高居不滿第一，且遠超第二名2至3倍，正是這個結構性矛盾的直接反映，只不過CHEERS雜誌只知道大家對參訪有高度的不滿意，卻不曉得這背後真正的原因。

在企業參訪中安排旅遊其實是多餘的，對於EMBA學員來說，能共同學習成長是最難能可貴的體驗，在學期間能真正到企業去參訪的機會也只有這一次，畢業後想參加就很難了，但安排旅遊則非常簡單，基本上只要聯繫旅行社，很容易就能成團的帶親友一起出國旅遊、體驗人生，機會多的事，所以不少EMBA學員在畢業後年年組團出國旅遊，帶著家人和同學們一起出國玩還更加盡興。

最後問...

教育部你有看到問題了嗎？